平江这一口春茶,味道里藏着风霜雨雪,也藏着一代代茶人的坚守。
很多人只看到茶碗里那一抹金黄透绿的茶汤,闻到清香甘爽的气息,却很少有人知道,这一口“春天的味道”来得有多不容易。谷雨前后,平江的茶农要赶着时间上山,抢在茶芽最肥嫩的那几天,把一整年的希望采进背篓里。山路陡峭,茶园多在高山云雾之间,早晨露水重,裤脚很快被打湿,太阳出来又闷在汗衫里,一天下来,腰酸腿疼,手上全是茶渍和裂口。这时候你才会明白,“一芽一叶”这四个字,不是写在纸上的,而是真真切切从人手上摘下来的。
在平江,春茶不只是解渴的饮料,更是一方水土养出的“老味道”。这里种茶的历史,能追溯到西晋年间,算起来已有一千七百多年。到清光绪十年,石碑上还刻着“平江烟茶生幕阜与连云之间,上等茶谷雨前后采,煮捞揉捻凉爽后再烟焙”的古法,字里行间,都是对这一口茶的讲究。老话说“宁可三日无肉,不可一日无茶”,在平江,换成了“宁可三天无肉,不可碗里一日无烟茶”。这烟茶,是当地人离不开的日常,也是游子心里抹不去的乡愁。
真正的平江春茶,贵在“真”,不在“早”。茶农不会为了抢早上市而摘那些没长足的嫩芽,那样的茶营养不够,味道也苦涩,放不住,泡一两次就没了精气神。懂茶的人知道,春茶要争“真”,不争“先”,得让茶叶在枝头多待几天,把阳光、雨露、山风都吸饱,这样泡出来的茶,才清甜、顺滑、有回甘,才能对得起这一年的等待。
平江人做茶,有一套自己的“笨功夫”:摘、摊、洗、炒、揉、摔、熏、窖,一样不能省。鲜叶采回来,要先摊开晾一晾,去掉露水和青草气;铁锅杀青,火候要刚好,手要不停翻动,一不留神茶叶就会焦;揉捻时要舍得用力,把茶汁揉出来,茶条才会紧实;最后还要用文火慢熏,让茶叶染上一层淡淡的烟香,这便是“烟茶”名字的由来。烟熏的时候,还会加入山里的一些草药,既能去寒气,又助消化,喝着胃里暖暖的。一杯烟茶,再丢几粒茶椒一起泡,麻、辣、清香混在一起,喝到最后连茶叶都嚼着吃了,那股满足感,是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的。
这几年,这一口“老味道”慢慢变成了“金叶子”。2016年,谷雨烟茶被列入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;2020年,“平江烟茶”获得国家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;2021年,传统制作技艺又入选省级非遗名录。有了身份,有了保护,茶农的心更稳了,茶园也越做越大,不少年轻人从外面回来,重新拾起老手艺,让一片叶子真正富了一方百姓。
春茶不语,却最懂人情。它记得茶农弯曲的脊背,记得清晨山间的冷雾,也记得一双双粗糙的手掌。当你捧起这一杯平江春茶,不妨多品两口,别急着牛饮。茶汤里,有春天的味道,也有人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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